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产房走廊的灯管嗡嗡响,消毒水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宫缩一阵紧过一阵,我攥着床栏杆,指甲嵌进铁皮里。
刘高飞接完电话,脸刷地白了,说何婉莹术后排异,医生要家属签字。
我伸手拽住他袖口,他一根一根掰开我的手指头,说马上回来。
护士追出来问家属在哪,走廊里只剩我一个。
我扶着墙,自己签了手术同意书。
01 怀孕八个月的时候,我还在店里理货。
母婴店开在小区门口,不大,三十来平,货架上的奶粉罐子我每天擦一遍,纸尿裤按码数码得整整齐齐。
刘高飞下了班过来接我,顺路买两个包子,一人一个,坐在收银台后面吃。
那阵子我觉得日子还行。
后来何婉莹回来了。
她是刘高飞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,住对门那种。
小时候刘高飞掉进村口的水塘,是何婉莹喊的人,也是她伸了根竹竿过去,刘高飞才没沉下去。
这事刘高飞念叨过不下十回,每回都说,要不是婉莹姐,我早没了。
何婉莹离婚回城那天,刘高飞去火车站接的。
我在店里盘货,他打电话说晚点过来,婉莹姐行李多。
我说行。
那天他到家快十一点,进门就说婉莹姐瘦了不少,脸色也不好,看着挺可怜。
我没接话。
何婉莹在城东租了间房,离我们小区坐公交得四十分钟。
可刘高飞跑得勤。
今天帮她修水管,明天陪她去医院。
我问什么病,他说没细问,反正不太好,身上没劲儿。
有一回半夜十二点,我起来上厕所,看见刘高飞在客厅穿外套。
电话那头何婉莹声音发颤,说心口疼得厉害,喘不上气。
刘高飞一边套鞋一边跟我说,去去就回。
门关上以后,我坐在沙发上,肚子里的孩子踢了我一脚。
那天他凌晨四点才回来,进门就窝在沙发上睡了。
我给他盖了条毯子,闻见他身上有股医院走廊的味道,消毒水混着盒饭的油腻气。
第二天吃早饭,我跟他说,你跑得太勤了。
他筷子停了停,说婉莹姐一个人,没人管。
我说她有手有脚,能打电话能打车,医院有护士。
刘高飞没吭声,低头扒了两口粥。
过了半天才说,当年要不是她,我就没了。
这话我听得耳朵起茧。
救命恩情是恩情,可你媳妇挺着八个月肚子,半夜一个人待着,你就放心?
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好像没想到我会这么直。
嘴唇动了动,最后说,下次注意。
注意了没几天,婆婆叶丽娟上门送排骨汤,话里话外敲打我,说婉莹那孩子不容易,离了婚连个落脚的地方都难,高飞帮她一把是应该的。
又说什么做人要大度,心眼小了自己受罪。
我喝着汤没搭腔。
等婆婆走了,我翻了翻刘高飞的手机转账记录。
他手机密码没改过,还是我们结婚那天设的。
两笔转账,一笔三千,一笔五千,收款人何婉莹。
备注写的都是医药费。
晚上他回来,我把手机放桌上。
他看了一眼,说是婉莹姐住院押金不够,先垫的。
我说她没医保?
没家人?
前夫呢?
刘高飞把外套挂好,背对着我说,她前夫欠了一屁股债跑了,家里就一个老娘在乡下。
我说行,那这两笔钱从你烟钱里扣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说戒了戒了,正好。
我没笑。
那几天我开始把待产包往门口挪,奶粉、尿布、小衣服、产褥垫,一样一样归置好。
我妈苏文英打电话来问什么时候回娘家住几天,我说再过一周吧,店里还有批货没结。
其实我是想看看刘高飞能不能收收心。
结果没等到。
有天下午何婉莹来店里了。
穿了件浅色毛衣,头发松松扎着,脸色确实不太好,白里透着青。
手里提了个袋子,说是给宝宝买的衣服。
我接过来看了看,两件连体衣,料子还行,吊牌上写着四十九块九。
她说嫂子你别嫌便宜,我现在手头紧,等宽裕了再补。
我说不用补,孩子长得快,穿不了几回。
她没走,在店里转了一圈,摸摸货架上的奶瓶,又看看推车。
末了站我跟前说,高飞小时候可皮了,整天跟在我屁股后头跑,我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。
我说是吗,现在也听你的。
她脸上那点笑僵了一下。
我没再说什么,低头扫码入库。
她站了一会儿,说嫂子你忙,我先走了。
走到门口又回头,说嫂子你别多想,我跟高飞就是姐弟。
我冲她点点头。
晚上刘高飞回来,我说你婉莹姐今天来了。
他正在洗手,水声哗哗的,问来干啥。
送了两件小衣服,四十九块九。
刘高飞关了水龙头,甩了甩手上的水,说她现在困难,你别挑理。
我说我没挑理,我挑的是你手机里那两张检查单。
他擦手的动作停了。
我接着说,医院名字我没见过,日期还有涂改的印子。
他走过来看了一眼我摊在桌上的手机截图,说是县医院分院,新开的,你没听过正常。
日期那个是医生写错了重填的。
我把手机收起来,说行,你心里有数就行。
那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,我背对着他,听见他手机震了两下,他拿起来看了,没回,扣在床头柜上。
我没问。
有些事问一遍就够了,问多了自己都嫌烦。
02 怀孕三十八周,我把待产包提到了门口鞋柜旁边。
我妈又打电话来,说要不你回来住吧,我伺候你。
我说再等等。
等什么我没说,其实自己也说不清。
可能就是不甘心,想看看刘高飞到底能不能把心收回来。
那天晚上我收拾柜子,翻出刘高飞的旧手机。
他换了新手机以后旧的就扔在抽屉里,充电还能开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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